解读古典诗歌:肃清随意解读之弊端,从秋之母题入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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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读古典诗歌:肃清随意解读之弊端,从秋之母题入手

| 佚名

春秋是中国人一生最好的两个季节。春天,东风应法,万物生机;秋天更是美好,春花秋果,春种秋收。所以,中国最早的历史经典叫《春秋》,仿佛没有夏天和冬天一样。赞美春天的诗句随处可见,赞美秋天的经典也广为流传:如“稻花香中谈年丰,听蛙声声”(辛弃疾)、“秋日黄鸡啄粟”(李白)。唐太宗、乾隆皇帝也常常写诗祈求丰收。对于欧洲人来说,秋天也是一个收获的季节,由于受《圣经》诗篇传统的影响,常常以颂歌来表达。济慈有《秋颂》:“在迷雾笼罩的秋天,果实成熟时,你与成熟的太阳成为朋友。” 雪莱的《西风颂》也是一首颂歌。西风是哀伤与英雄的融合,带有哲学性质。它虽然使树叶枯萎,但也催生新芽。它令人悲伤,但最终却是甜蜜的。雪莱说:让我成为你,像你一样轻盈,像你一样坚强,像你一样雄伟,像你一样野性,无拘无束,甚至借助诗人的嘴吹响预言的号角。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

但中国古典诗歌与欧美颂歌传统不同,其审美特征大大超越了秋收的现实功利性,哀秋佳句佳作颇多,经典流传已久。宋玉有“秋气何其凄”之说(《九辩》)。曹丕《燕歌行》有“秋风萧瑟天寒,草木摇动露成霜”,曹植《赠白马王表》有“秋风微凉,蝉鸣声旁”。哀秋逐渐成为一种传统题材。 从杜甫《登高山》中渗入“无边落林萧瑟,何况长江滚滚”,到马致远的《天荆沙·秋思》,都建构了浓烈的古典主义,将秋日悲情的古典主义强化到一定的扩散程度。诗人写悲情,往往要与秋风相联系。李贺诗云:“年年辽海上不见,文章何处哭秋风?”将士的牺牲并不完全在秋天,但李贺觉得,表现战士的牺牲,没有秋风,就无法表现悲情。

秋日的忧伤,男人是常有的,女人更是如此。大多是写女人的牢骚,丈夫出征,留下自己一人空房,岁月流逝,无奈凄凉,佳作比比皆是。这方面,李清照是最伟大的古典大师。“西风卷帘,人比黄花瘦。”秋天的西风对于李清照来说是缠绵悱恻的,是伤感的。“黄花堆地上,枯萎残损,如今谁来采摘?”一个“悲”字怎能形容呢?当然,也有超越女人牢骚的豪迈情怀。辛亥革命前夕,女主角秋瑾在刑场上被刽子手问:你想说什么?秋瑾留下了遗言“秋风雨让人心酸”,然后平静地死去。

但实际上,中国人对秋天的感悟非常丰富,主要的不是对秋天的悲哀,而是对秋天的喜悦。秋风和春风一样美丽,春风从东方带来温暖,秋风是西风,西方属于金元素,金风带来凉意。因此,赞美秋天的诗歌源远流长。

我国古典诗词中对秋天的审美亮点有两点,一是秋月,给它赋予了一个节日——中秋节。人高兴了,精神就爽了,中秋节的月亮特别明亮,美在家人团聚,是一个民族节日。以秋月为节日诗词题材,是我国独有的。这是因为我们传统的历法是阴历,是按照月亮的周期来制定的,而西方是按照太阳的周期来计算的,所以叫阳历。秋天的美是多方面的,所以汉语中有秋高气爽、金秋、秋高气爽之说。歌中关于秋水美的典故,出自《诗经·江家》:

芦苇繁茂,白露化霜。

所谓的美丽,就在水的彼岸。

在如此清澈的秋水间,美景来来往往,四处追逐,却又触不可及。然而,秋天没有忧伤。刘禹锡的“自古以来秋天总是寂寞的,但我说秋天比春天好”连小学生都会背诵。王维在《山中秋暮》中,将秋夜描述为“明月照松间,清泉流过岩石”,十分清澈,一点也不昏暗。诗的结尾,用“春香随意歇”一句,把秋夜写成了芬芳的春天。

秋天的诗意之美,应该像诗人的心灵一样丰富。

李白曾有一首诗描写了秋天的悲凉:“秋风清,秋月明,落叶聚散,鸦栖惊。何时再相见?此时此刻,真尴尬!”但他也公开反对秋天的悲凉。

我感觉秋天是快乐的,谁说秋天是悲伤的?

太阳渐渐落山,水和天空正好。

一壶白玉泸酒,送你到金鸡。

将鞍子搁在老树上,解开皮带,挂在横枝上。

江边亭台歌鼓齐鸣,曲调如风般神奇。

晚霞归碧海,大雁消失在蓝天里。

我们相隔万里,我对你的思念却是徒然。

这是一首送别好友杜不却、范世鱼的诗,开头就与离别的伤感背道而驰,秋日的感觉是“飘逸”的,自由奔放的。李白很直白,用了反问句。谁说的?这样是不是太嚣张了?这是一首送别诗,一般来说,为了强调感情深厚,都是写得凄婉凄婉的。但李白却说,我在这里送别的心情是自由奔放的。“山将落,日将远”天色已晚,太阳已落,一般预料心情会阴郁,但李白却觉得“水清天朗,天朗气清”。眼前的水和清朗的天空,从上到下连在一起。在天清水朗之间,和朋友举杯畅饮。马儿停在古树下,解开腰带,尽情歌舞鼓乐的欢乐。 朋友在远方,如云归海,又如雁飞蓝天。这和他送别宣州舅舅李云时的那句情怀很像:“长空送秋雁千里,高楼尽饮春宵。”当然,他以后也会想念他们,但现在,他还是无忧无虑,尽情饮酒。他还有一首诗,《秋登宣城谢蓁北楼》

江城如画,群山望清晨天空晴朗。

两水似镜,两桥似彩虹。

寒冷的橘子树、柚子树冷冷清清,古老的梧桐树在秋天里色彩缤纷。

北楼顶,迎着风,谁在想着谢公?

秋天的城景美得如画,水如镜,桥似虹,色彩十分浓郁。即便在严寒中,却依然有世间烟火。老梧桐树没有枯黄凋零,没有梧桐树伴着细雨,不是每一滴都是悲鸣,而是在秋日里自在。这一切都让他怀念起自己尊敬的前辈诗人谢朓。在另一首诗中,他表达了对善于描写景物的谢朓的敬仰之情,“明河清如镜,让人久忆谢宣晖。”其实,李白的秋天意境并非来自谢朓,而是来自陶渊明的饮酒诗:

秋天的菊花色彩绚丽,我们在露水中采摘花朵。

我漂浮着这个能让我忘记烦恼、远离尘世的东西。

虽然我一个人喝酒,但杯子也会被我喝光。

夕阳西下,人群停下脚步,归来的鸟儿飞进树林,歌唱着。

小傲站在东亭下,讨论组正在聊着怎样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。

秋菊,这是秋天的第二个审美亮点。

本来,《楚辞》中的菊花,傍晚吃菊花落花,是一种高尚的内在品质。在陶渊明的诗中,则成为超越尘世、忘却世俗功利的意象。菊花的色彩,只是“善色”,没有夸张地形容它的鲜艳,只是更加美丽而已。这种美,是清雅的美。若换做别人,必然会用绚烂的色彩来写。比如唐太宗的《秋日》:

菊花金风飘零,荷叶稀疏,露珠圆圆。

入秋,几声雁鸣;夏,几声蝉鸣。

云雾聚集,遮住了半座山峰,晚霞在天空中闪闪发光。

它看起来像是从成都看到的景色,在那里你可以直接看到峨眉山。

秋天,菊花、金风、玉露、大雁、蝉、云,都是美的。如果沉溺于客观风景的美化,主观心态就会被淹没,哪里找得到伟大领袖的豪迈气势?陶渊明只说美景,带点露珠,飘浮在这忘乎所以的东西上,远离了世俗的情怀,让我忘却了忧愁,什么忧愁,精神被世俗所束缚。“我虽独饮,杯空壶自斟。”一个人独酌,没有呼唤世俗的朋友,不像李白,明明是独酌,还幻想着有月影相伴,对着影子傻傻地起舞。陶渊明独饮一杯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自由自在,无忧无虑,真好。黄昏时分,一些动物休息了,鸟儿也归来了。 完全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,就连唱歌也是为自己,“重新拥有这段生命,真好”,这才是生命真正的复活。

写陶渊明,秋天的美就集中在菊花上。

他表达的不是民族的团圆节日,而是超越世俗功利的个人风雅。

李世民是伟大的帝王,开创了贞观盛世,但写诗只能拼凑华而不实的词句,非常幼稚。陶渊明是写诗的天才,开创了一代超凡脱俗的诗风,永世流芳。他作为一个俸禄五斗米的小官,送别、鞠躬、弯腰等事烦得不行,干脆辞职。大自然对人才的分配,实在是不公平。

他的“采菊东篱下,闲看南山”成为后世品味高雅、无可争议的不朽佳句。但其好在何处,历代诗话中并未详加论述,至今仍有争议:

《悠然见南山》中的“见”字,在《文选》和《文艺分类》中都写成了“望”。苏轼对《东坡记》中的“望”字很恼火,严厉批评道:“气色呆滞。”只差一个字的“望南山”和“见南山”为何反差如此之大?在我看来,“见南山”是无意的,就像他在《归去来辞》中强调的云的“无心”一样,隐含着诗人悠然自得的心态。“望南山”就差一点了,因为“望”字隐含着寻求的动机。陶渊明诗歌的特点就是随性、自由,如果刻意追求美,就达不到自由奔放的境界。

再加两个意象,一个是“篱”(东篱),一个是“菊”(彩菊)。篱笆与茅屋相互呼应,简朴的居所与朴素的环境统一和谐;然而,朴素的美却凝结在菊花之中,而这个意象又有超越字面意义的内涵,那就是高尚。没有自我炫耀的意思,而是悠然淡泊、怡然自得、自然自然的生活。陶渊明那个时代,诗坛盛行的是华丽华丽的词藻,情绪浮夸。然而陶诗开创了清雅之美,词藻越朴素,心态越平和,就越有清雅之美。相反,越是色彩斑斓、激情澎湃,就越容易落入俗套。在这里,越是无心,越是自由,越是淡然自得,就越有品位。

其实,菊花原本并非如此高雅。《四库全书》《群芳谱》中,菊花名目数百种,多以华丽著称:饰以金玉者:金牡丹、银锁、金孔雀、玉牡丹、金盏玉盘、玉楼泉;饰以美人的:西施白、蜡瓣西施、玛瑙西施、双色杨妃;其色浓艳,单以紫色,名目繁多:紫牡丹、鹤羽紫、玉莲玛瑙盘紫、玫瑰紫、伞紫、绣球紫、鸡冠紫、福州紫、紫袍金带、紫玫酒杯、紫骨花等。菊花的优美名目不下数百种。然而,陶渊明用“艳色”二字,便让如此色彩斑斓的名字淡出了文学史。

由于陶渊明的伟大成就,清雅的菊花象征着精英诗人心中独特、高品质的精神境界。

长期以来,秋菊已经成为中国人民心目中赞美秋天的形象大使。

这是一个非常具有中国特色的审美现象。

在日本,菊花也是美的象征,但它是皇室的象征,一般被认为是国花。它与武士刀并列为日本的国花,是强弱统一的象征。在欧美,菊花是墓地花。在法国,黄色代表不忠。在拉丁美洲,菊花是恶魔之花。只有人死了,才能在坟前放菊花。在法语区,菊花只在葬礼上赠送。

当然,陶渊明笔下的菊花意象并非凭空而来,而是经历了漫长而曲折的积累过程。菊花意象在中国古典诗词中早已存在,屈原以“夕食秋菊落叶”来表达内心的纯洁。但600多年来,屈原的菊花之情并未得到广泛传承,有关菊花的诗文寥寥无几更多职业考试资讯尽在第一考试网,有的以赋、碑文形式出现,有的则是四言诗。虽然都是赞美之词,但不少是阐述其药用价值和实用价值的:“服之者长寿,食之者通神明。”一般色彩都相当艳丽:“菊花红艳,深秋更盛。” 仅少数作品中说菊花“幽静更香”,晋代元宋(卒于401年)有《菊赋》一文,强调菊花幽静更香:

神奇的菊花生长在僻静的悬崖上,在寒风中格外显眼。

春露不染什么,秋霜不改变什么。

元宋比陶渊明至少大二十岁,他在《秋霜》中强调菊花的不变性,这或许对陶渊明有一定影响,或许两人的观点相同,但陶渊明把生命献给了菊花,而元宋只把菊花当成欣赏的对象。

经过陶渊明的笔墨,菊花形象便稳定下来,成为清高隐逸之美。他不仅创造了一种诗情,也创造了一种人格情趣。从此,菊花成为人格和文学素养的载体。唐代以后,几乎每一个著名诗人都会以菊花为题材,抒发自己的情怀。唐代元稹在诗中说他的菊花:“房前屋后秋草如陶渊明”,明显是在试图模仿陶渊明的情趣。最过瘾的,还是苏东坡写的:“荷花已枯无雨盖,菊花虽枯犹枝,迎霜傲立。”因为艳丽的荷花经不起霜冻而枯萎,而菊花却在恶劣的环境中傲然独立。

由此可见秋菊意象已代代传承,成为一种不断增值的审美精神。

当然,这是精英文人的创作,但不属于此类的人,则气势不同。晚唐义军领袖黄巢,只写了两首有关菊花的诗,但其风采非同凡响。他的《菊》中写道:

西风在院子里沙沙作响。

花蕊的冷香,令蝴蝶难来。

如果将来我是绿帝,

报知桃花一起开。

这不是消极地等待自然的馈赠,而是积极地让自然顺从。这种精神属于陶渊明以外的精神世界,陶渊明也有一首《落花菊》的诗:

等到秋天的九八,

当我的花盛开时,其他的花都会枯萎。

香火气息弥漫长安。

整座城市都被金色的铠甲覆盖。

我因为落榜而苦恼不已,我的抱负无法实现,等我菊花开,百花齐放,整个长安城都会洋溢着我的气势,我的金甲占满整个长安城,这股叛逆的气势堪比汉高祖的“大风阁”。后来的历史表明,这个落榜的家伙果然搞乱了天下,导致了唐末国力的衰落。

可惜,作为一首诗,这种改天换地、无坚不摧的诗风,始于黄巢,终于黄巢。毕竟,好诗是用生命写出来的,没有他这样的人,就没有他这样的诗。

中国古典诗歌中对秋天的美,咏秋菊的诗篇,后来则侧重于高雅超然的精神情趣。诗人赏菊、访菊、谈菊、问菊,女诗人甚至将菊花戴在头上。它与兰花相提并论,称为春兰秋菊,两者在情趣上不相上下。虽然有空谷幽兰之说,但在诗意上,却没有陶渊明那样的经典佳作。欧阳修的《秋晚凝翠亭》将菊花与兰竹相比较:

竹子坚强而稀疏,兰花凋零而孤独。

一簇簇菊花仿佛有感情,淡淡的清香,安慰着孤独的人。

他强调,菊花比壮竹、兰花更能让他感到亲近,菊花的“淡淡清香”最能抚慰他孤独正直的心。

有权威理论说内容决定形式。这个纯属武断的命题,应该加以分析。其实,在不同的形式下,由于工具、材料的不同,内容会有很大差异。在诗歌中,兰竹没有菊花的优势。但在绘画中,兰花却比秋菊高贵。唐诗巅峰之后,秋菊的诗境界已非宋诗所能超越。时代的才华和智慧转移,秋菊的神性转移到绘画上。在诗歌中,秋菊已被定义为“黄色的花”。文人画作多以水墨为主,设色更为清雅。 宋代画家李唐感叹清雅的色调难以为民间认同,百姓更喜欢鲜艳的色彩,便有诗云:“云中炊烟村,雾中滩,易见难画。早知不受时人欢迎,便多买胭脂画牡丹。”千百年后,齐白石等画家画中菊花的本质已经改变,抗寒、抗拒环境的寓意已经消失,齐白石的菊花几乎都是鲜红的,喜气洋洋地洋溢在画面中。文人墨客用水墨画的菊花,也成了百姓的五彩菊花。 文人隐逸的时代已经过去,但陶渊明东篱下采菊的风采,依然是一座不朽的美学丰碑。(孙绍珍)